何九不求

相思了无意,未妨惆怅是轻狂

理科生今天也担忧掉头发

    真的是每天都睡不够啊,又hen想玩
  
   还有理科学起来很轻松的就是头很凉,论如何在将来物理数学的学习中双倍秃头

我好像知道了我家不得了的事儿

cp:驷仪,华疾华

    理科生终于有时间写文啦,今天还是沙雕文,ABO世界观,接受不能的请✘。放飞自我产物,给小红心小蓝手的都是小天使(。’▽’。)♡

   

    我叫嬴稷,市第一中学的高二学生。我爸是嬴驷,就是那个大秦上市公司的老板,虽然离了两次婚,但是好不妨碍他成为广大人民群众心目中的Alpha。我家里还有我两个公叔,和我爸一样也是Alpha。年龄更大的那个叫嬴疾,年龄更小的那个叫嬴华,但也都是黄金单身汉。
   
    我嘛,我比较特别了,和我家人都不一样,我是个Bate,虽然家里人都对我这个第二性别有这不同程度的嫌弃,但是我觉着这第二性别好啊,完全不受什么乱七八糟的诱惑啊,他们AO发 情搞标记的多麻烦啊,还是Bate好。
   
    因为我爸品味比较高,一直找不到入眼的房子,我们家就一直是租房子住,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前两个月我们家就筹划换房子,我爸公司最近不是在市里搞个地段好的地方建了别墅区吗,他就琢磨着把自个家也搬进去别租房了,我两个公叔也同意。我一听要住新房子,什么都好说。刚好租房合同到期了,我们家就先搬回我祖父创业时的老宅子住,等新房子装修好。
   
    这宅子老是老了点,但还是能住的,虽然说是三层小楼,是加一个我爸放文件办公的书房,就剩二楼两间卧室和三层的阁楼。我两个公叔美其名曰回味下小时候的生活,就把我相中眼的阁楼占据了。我没办法,只好住我爸隔壁。这房子还有一点不好,就是隔音有点差,我两个公叔的房间整好就在我房间正上方,他们俩走两步大声点说话我都能听的清清楚楚,有的时候还能听到他们俩睡觉翻身床脚吱吖响。
   
    老宅子在市郊,离我学校很远,我只能每天早起赶地铁去,我们家总是习惯什么男孩子随便养,所以根本没人有过送我去上课的念头。我又是市里重点高中,迟到三次就政教处约谈叫家长,晚上作业又特别多,害得我睡眠严重不足,只能课间小睡一会儿。但是最近这两天吧,发生了点事儿让我真的一点都没办法睡。
   
    昨天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我搞定了一道物理电路题后,爬上床睡觉。躺倒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听到楼下大门“呯”的一声开了,我连着几天被数理化折磨的太累了,翻了个身没管又睡下去。
   
    我恍恍惚惚地听到,什么人跌跌撞撞的从一楼爬楼梯到二楼,又听到像是公文包“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接着好像是我爸叫了一声“张仪,你到哪去!”,然后就是我爸的房间门打开的声音。我觉着可能是我爸出去应酬喝酒喝醉了了,加上自己真的困得要命,顾不得什么直接把被子扯到头上继续睡。
   
    这下没什么声了,睡得正舒服,又听到楼上嬴华叔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woc驷哥是不是带了Omega回来了,味道这么重!!!”
   
    这下我可是彻彻底底地清醒了,我在房间里使劲儿闻了一下,好像是有Omega特有的那种甜味,我吓得一个激灵直接坐起来,我爸好像真是带Omega回家了!!!因为我是Bate,这信息素对我没起什么用,但是我楼上可是两个正牌Alpha啊,我爸这一弄,肯定搞得让我的两个公叔彻夜难眠啊。

    我坐在床上听了半天,隔壁和楼上都没什么声啊,只有桌上的闹钟滴滴答答的声音,我不放心又嗅了嗅,也没味。就以为是自己做电路题做傻了,想要生活来点刺激才做梦梦见这样的。我看了下闹钟,十一点半了,再不睡明天可就真起不来了,我躺下去调整一下自己刚才不盼着我爸好的不正确的心态准备继续睡。这下周围一点声音都没了,看来刚才真是我自己幻听。
   
    我躺了一会儿,刚要睡着的时候,隔壁忽然有什么东西“咚”地一声翻到地上,听声音还挺重,应该是我爸喝醉酒翻身翻到地上了。我刚要起身准备去我爸房间扶他,就听到隔壁又传来一声娇弱的“轻点”,和断断续续极为暧 昧的低喘声。
   
    我的脑袋嗡地一下炸了,这绝对不是我爸发出的声音,他真的带人回家睡觉了,我没想到一个天天在我面前正儿八经教育我的老爸,天天处心积虑为公司谋利的正经老总会做这种事,换谁谁都不能信。
   
    我还沉浸在我爸带野Omega回家睡觉这事中久久不能平静,楼上再次传来嬴华叔的低吼
   
    “疾哥我今天真受不了了,你让我一下,咱两今天就来一次吧!”
   
    我被这声低吼吼懵了,楼上这两位想要做什么啊,我控制住自己尽力不让自己往歪的地方想,但是楼上传来床脚“吱吱呀呀”的响声真的很难让我不想偏。我痛苦地用手捂住脸,这两位公叔迟迟不肯结婚还天天浑在一起的原因原来是因为这个,我今后真的再也无法直视两位了。
   
    我浑浑噩噩之中又听见楼上嬴疾叔隐忍低沉的呻 吟和隔壁不认识的Omega的叫唤,我真的累了。我嬴稷虽然是个Bate但是也禁不住你们这样大晚上的颠鸾倒凤啊,你们三个长辈平常对我这个Bate歧视也就算了,这大晚上的你还不让我休息休息啊,你们自己开的公司爱什么时候上班就上班,但是我明天还得上课啊。
   
    半夜两点二十四分,世界终于完全安静了,隔壁房间没声了,楼上两位公叔重归平静,可我是真的睡不着了,我好像知道了我家不得了的事儿,我爸带人回家,我的两个公叔搞骨科,这要是被他们发现了我知道些破事儿,无论哪一件都会被这三位打残。
   
    果然,相比之下数理化对我比这三位对我可真是给予厚爱了。
   
   

文科老师都是宝贝

    政治老师上课毒舌,一般表现为风轻云淡地骂人
    “那不举手的是什么,傻 逼吗”
    “白痴”
    “要是你还是持有这样的观点,我只能说你去死吧”

   语文老师喜欢假装无辜地讽刺
   “老师,我有入镜吗”“就你长这样你还想入镜”
   “老师我真的很伤心你这样子说”
    “诶,这有什么好伤心的,做人要认清现实嘛”

    最后想看两个人吵架
“你这个人怎么不认清现实呢”“你要是还是有这样的态度你还是去死吧”

写的不是特别好

驷仪脑洞

脑洞有借鉴,晚上刷b站的时候看到了小时候看的《哪吒传奇》,发现妲己和商纣王的故事竟然如此感人,而且脑补了一下故事套在驷仪身上,简直太太太太太合适

少年嬴驷于流放之时,在山中偶然发现了一只被猎人射中后腿的白狐,白狐好似通灵性,在他面前呜咽撒娇。驷儿不忍白狐就这样等死,他出手相救,并把白狐带在自己身边直到白狐伤愈。流放的少年孤独寂寞,把白狐当做知己,说尽心中事,白狐通人性虽暂时没法报恩,但总在少年孤单失意时,呜咽几声安慰他。

一次少年性起,看着白狐的样子十分漂亮,就给白狐取了个字——仪。白狐似想他撒娇一般蹭他的手掌,对他呜呜叫。白狐伤愈后,嬴驷认为万物总是要回归天地,就把白狐放回山林。白狐虽不舍,但是犹豫之后奔进丛中一下就不见了。嬴驷站了一会,觉着这个地方虽是个有缘之地,但仍是不能久留,就再次出发去求学了。

白狐被放回山林后总是想着少年,他想要报恩,想要辅佐少年成名主,但它只有两百零九岁,妖力尚浅,虽能有三条命通人性有意愿,但不能化人。他曾经听闻云梦泽有一高人,万物接通,它就到云梦泽去拜会这位高人。高人名叫鬼谷子,看见它之后,知道它心中所求,但无奈于妖化人乃是逆天改命,非到万不得已不能为之。白狐求师心切,在鬼谷子门前不吃不喝等了七天,在第七天断气时,它还是没能让鬼谷子出门接受它。

它用自己的一条命赌鬼谷子会教它化人,它猜中了。鬼谷果真子救了他,收他做自己的学生,教它化人,还教了他辅佐君王的纵横术和兵法。最后在他学成出山之时,赐他姓氏,他是狐,二十八星宿中有一星宿为心月狐,心为火,张姓五行为火,变赐他张姓。

张仪出山直奔秦国,但是没能见到心心念念的嬴驷。他把身上财务全用光了,他觉着秦国这个地方不待见自己,就赌气写了篇合纵攻秦之论发出去,没想到却被秦君召见了。张仪在朝堂之上见到了成年的嬴驷,不似少年时的清俊,更多的是威严。张仪再次认定了要一辈子为他尽忠,他被拜为上卿。

一切都如他所料般顺利,没人能看出他是狐狸变的,但他有时总觉着秦王看他的眼神似乎不是看相国那么简单,他觉着秦王看他的眼神和当年看还是狐狸的自己是一样的。但是他也没察觉出秦王其他地方有和不对,他就当是自己的错觉罢了。一日,秦王领他进宫商议国事,他去了发现殿里只有他和秦王两人独在,秦王令张仪站在自己面前看了他良久,问“相国有何时瞒着寡人”,张仪觉得不妙,但他仍假装不知秦王何意。嬴驷看他的心慌却不敢表现样子问他“相国装起傻来可真像只狐狸啊?”张仪知道计破,可仍然装傻不说话,嬴驷看他的傻样知道问不出什么结果来,就让他回府歇息。

张仪回到府上,整个狐浑浑噩噩的,想不出来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就干脆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想嬴驷从前少年时的模样钓鱼。却没想到被人从背后猛地抱住了,他一下子慌张露出了狐狸耳朵,他听到嬴驷的声音说“相国现在还不肯承认自己就是寡人当年救的那只白狐吗?”然后相国脸一红,转过头来想刚说话嘴就被吻住了

然后,他们就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了

当然,最后嬴驷可能还是会死(忽然捅刀喂玻璃渣)

可能最近就会动笔啦!!!!
点小蓝手小红心的都是小天使啊

《细腰》
     
警告:花痴张子向,张子太好看忍不住就动笔了
    对了,是理科生物理生物考砸了语文作文好像离题了的的产物
    不要明天的考试了
    可能社保????
   

   

   
    秦国的百官都知道,秦相张仪样貌不仅生的周正清秀,还有一把好腰,当然,秦王嬴驷自然也知道。
   
    在嬴驷的记忆里,相国的腰,非平常男子的腰那样粗壮,非商人漪蔚的腰般富态,也并非女子的腰那样细瘦。

    相国的腰如其人,和他人大不相同,那样一把挺直的腰,显尽了他秦相的气度,似撑起了那河山,撑起了那天下。但是相国的腰看起来又是柔软的,即使那般直挺,也想让人揉碎了,拥在怀里,狠狠融进自己骨子里。
   
    相国的这把腰,嬴驷喜欢极了。他在朝堂百官之上看向相国时,总也不自禁地看向他的那把好腰,那把总是被灰白色的朝服覆盖着,被玄色的腰间束带紧密贴裹着的细腰。

     秦王闲暇发呆时,也总是想到相国背过身去时,玄色的束带紧紧贴着相国下凹的后腰,腰部以下的朝服遮盖住他的臀部。如此身段,任何他见过的美人也好,名士也罢,哪一个都比不上。
   
    嬴驷纵然看过千把万把男子女子的腰,却从未有这样一把腰,让秦王如此喜欢,喜欢的,让他竟想不顾这君臣二字,据为己有。但秦王明白,张子机敏,心中清明,自然装着不知。但即使装着不知,但心中永不似设想那样平和安稳,却是暗流涌动,欲掀骇浪。

    老谋深算之人,脑袋总是控制手脚举动的。
   
    秦王纵然再喜欢那把腰,却从未真正触碰,纵然再想覆上那张薄唇,也终究是借着嬉笑之名,半真半假地说出他愿。秦王和秦相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高手,这层窗户纸谁也不捅破,谁也不想捅破,毕竟秦王终究爱惜名士,名士终究在意名节。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可这关过与不过又能怎样。两人皆有吞天下雄心,心中自然难容这等见不得人的私情,容不了了,这关,也就碎了。
   
   
    可真容不下吗,真容不下秦君怎会喜欢那把细腰,真容不下相国又怎会搅动这滩情水。自欺欺人罢了。

    世人皆道,秦君虎狼,秦相势力,是真是假?真真假假又如何,只道虎粮之君仍有柔肠,势利之徒却能尽忠。
   
   
   
   
   
   
   
    写崩了,不知道以后有没有
   

   
   
   

偿还(驷仪)

看到哭,驷儿你让张子去哪还呢

小南鸟:

○部分细节,打“*”号话语出自《大秦帝国之国命纵横》小说



正文




雨落下的时候,我正要出门去。


王屋山地形复杂,常年云雾环绕,晴雨不定。时常有过路的人迷失在山中,所以每到这个时候,师父就会让我出去看看,有没有人需要帮助。山中只有我与师父二人,因此这事情自然是由我来做。


我像往常一样,拿上了一把油纸伞,披上蓑衣,准备出门。没想到刚踏出草屋的门来,只听得师父突然在门后叫我,连着山岳般的庄重:“仪儿,你等一下。”


现在想来那天,真的是非常的不一般啊。


师父平时深居简出,今天却破例出来送我,手上还攥着那枚平日里用来占卜用的厚重的魏国古钱币。我本以为他会对我说些什么,可师父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他看着我,默默地嘟囔着缘分二字,随后长叹一声,冲我挥了挥手:“罢了。去吧。”


我目送着师父消失在我的视野。随后支起油伞,走入了雨幕中。心中有疑惑,亦有些期待与怅然。


师父的古钱币,是在出师前,为弟子们预测未来兴衰的一种古老法则。虽然古老,却意外的精准。


再过几月,我就要出山了。我有些想知道师父看到了些什么,却还是按捺了下来。师父从不告诉弟子他看见了什么。这样,是逆天而行。


唉。天意。




其实我是喜欢着山中的雨的。细雨如丝如绸,润物无声。不因为地处边凉而落的少些,也不因为哪位君王而多一些。更重要的是,若是登上山顶,隔着雨帘望着这天下,则会有一种江山入梦的感觉弥漫心头,一种豪情与人生一瞬的悲凉。这是一种复杂的感觉,丝丝缕缕。但我不曾对别人说起过。为什么?……这即使是说与山中的松鼠,只怕也是说不清的吧。何况是师父呢。


雨落在我的伞上。沙沙,沙沙。


本来应该是很正常的一次例行之事,但许是出行前师父对我说的话,我总有些不自在的感觉。身后总有一对目光,在缥缈的悠远处。似乎在望着我,看的我心里莫名发慌。


许是迷路的路人,或只是一只鹿罢了。我安慰自己。鹿在山中不算常见,但我见过几次。它们跑起来快极了。但很怕人。


于是我还是慢慢回了头。却发现身后,真的站着一个人。



我吓了一跳,却还是镇静了下来。他站的有些远,只能看见一个大致的轮廓。绝不是师父——他戴了一顶草帽似得东西,背着一个包裹。


是过路的人吗?


我站着不动,他也不动。我们隔着雨对望,时间就像过了万年那样漫长。


最终我还是先走了过去:“……先生?可是在山中迷了路?”


那人不答。我这才发现他的身上已经湿透了。


“我是这山中的人,我叫张仪。”我自报家门,想要打消对方的戒备。“王屋山风云变幻不定。先生若是不嫌弃,不如先与我一同回鬼谷避雨,待到天晴,我再送先生出山。”


他不言不语的望着我,算是默认了。


左右我还有蓑衣避雨,我便把伞递给了他。他起初并没有接。见我坚持,他才慢慢的伸出了手。只是我觉得他的方向似乎并不只是冲着伞;他修长的手指几乎要碰到我的手腕,最后一刻才转头抓住了伞柄。


我说到跟我来吧,便向前走去。




这个人真的是相当寡言。我自认也算是有三寸不烂之舌,即使是和师父,也常常有着月夜长谈的畅快经历。可我如今搜肠刮肚,将王屋山的风土人情介绍个遍,却似乎也引不起对方的一丝兴趣来。于是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发微妙的尴尬。


那人一直在看着我。我这时才发现那是一双极其锐利的眼睛。见我不再出言,那双好看的眉眼才微微弯了一弯。然后他指指自己的嘴,摇了摇头。


哦……


我被这个事实弄得有些羞愧。于是我轻声问到:“先生……”


他摇摇头,伸出了四根指头。


“四?”我疑惑。


他点点头。


“先生是说,你的名字,是四?”


他点点头,脸上又露出了笑意。


回到鬼谷后我忙着收拾,完全没有注意到师父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开了。我将自己的床褥收拾了一下,准备给那个远方的客人住下。在他递给我的竹简上,我终于看到了他的名字,原来是一个“驷”字。四马并驱,有气魄。我笑着说。只是他却不肯告诉我他的姓,我虽觉得他的谈吐并非是没有姓氏的人,却也没有多问。


用了简单的饭,眼看天色已晚,我便让他早些休息,自己去了师父的房里读书,打算在那里将就一晚。


我不大有睡床的习惯,许是多年来家徒四壁的缘故,如今要改反而有些难了。所以当我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抚弄我的脸的时候,我正团在一旁的墙角睡得正好。而当我终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瞧时,却只见驷先生的大脸正冲在我的面前。


我惊的猛跳了起来。隐约中似乎听到了一句“果然还是这个老毛病”,却轻的如同风一般离去了。


“驷先生……”


我心中一虚,顿时出现了危机感。没想到他一把抄起我的手腕,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我被他半推半拉的到了我自己的房间。然后他指了指床,目光炯炯的看着我。


“我……”


我想说些什么,可还是被他不容置疑的威严神色震了回去。于是我乖乖从命。


起初我还担心着他睡墙角可能不好,可他接下来的举动却打消了这个疑虑:他竟然也爬了上来,躺在了我旁边。


我又吓得想跳起来,却再次失败了。于是在对方终于安睡的呼吸声中,我却辗转反侧,几乎彻夜未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那位先生的踪迹。我有些僵硬的起身,打开窗子,才发现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驷先生在门外,似乎在欣赏着远处的景色,又像是在怀念着什么。我想到要送人下山的事,于是我对他说:“先生,天晴了。我带你下山吧。”


我心情愉悦,打算送完人就去山涧钓鱼。我原以为他知道可以下山会很高兴,可他却露出了一些哀伤的神色。


他在竹简上唰唰写了几笔,递给我。他是想留在这里?


可是鬼谷有鬼谷的规矩。我只能对他行了一礼,冷淡道:“先生,鬼谷不许收留外人。还请先生不要为难与我。”


他在竹简上写到:可我没有地方可去。


家里的亲人都不在了,只有我一个人。


我再恍然看时,他的眼睛里闪着水光。我犹豫了。


……求你。


罢了罢了……我叹了口气。


“你和我一起去钓鱼吧。”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驷已经在山中住了一段时光。现在他钓鱼的技术已经比我还好了。我在古书中找到了一种吃鱼的方法,把鱼片成片,薄如蝉翼,辅以作料,竟是意外的鲜美。显然驷也很喜欢这种吃法,于是他钓鱼的次数越发勤快了。我其实很高兴有人能和我聊聊天,而他对天下大势的理解之透彻出乎我的想象,往往会给我十分惊喜之感。于是我不由得和他聊起了未来的打算。


“我想先去魏国探路,其实楚国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我说到。“两国都为大国,有实力来一统天下。”


他看了看我,然后写到:“为什么不去秦国呢?”


秦国?


这我倒是被问住了。


“不瞒你说,我对秦国所知甚少。魏秦夙敌,这个西陲诸侯,半农半牧,国小民穷却又蛮勇好战,忝列战国已是一奇,何有远大前程?”想了一想,我还是把心中顾虑说了出来。“纵有商鞅变法,也是一时振作而已,充其量与韩国不相上下。况秦国新君……寡恩薄义,车裂商鞅,固步自封,岂能寄予厚望?”*


说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秦国新君?好像就叫嬴驷?……


我看了看他的表情。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怎么可能呢?我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然而美好的时光并未持续多久。不久后,师父回来了。时至今日,我也不打算再隐瞒了,便老老实实的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可是师父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只是淡淡说到,叫他来见我。


驷与师父谈了许久,我坐在墙角心里忐忑。他们说了很久,明月在空中划过一条浅浅的痕迹。


又过了很久,直到我又差点睡了过去,驷才告别师父,朝我走来。我忙问如何,他狡黠的笑:鬼谷子已经同意他留在这里了。他还让我不要老跟着你。


“那很好啊!”我只当是说笑,却完全忽视了后半句。


我们都十分高兴,而月光正好从云缝里穿了出来。他突然认真看着我:


愿这明月千秋万世,朗照着每户人家的窗沿。


我看着他,他的眼中似乎有光。




三个月后,我告诉师父,我想要出师了。师父笑着答应了。他教导我道:“你的才华,有中出新。*”话锋一转,他又严肃道:“但切记君臣有别。这话我本不该教你,但是,仪儿你不一样。”


我郑重的点了点头。


离开鬼谷的前一夜,我把驷叫了出来。见驷有些好奇,我神神秘秘的拿出了两个大坛子:“今夜我们一醉方休,就当是为我践行了。”


这是师父酿的羊枣儿酒*,十分干冽香甜,且酒劲不缠头,虽然被师父罚了许多次,我还是对这奇美的味道恋恋不忘。如今即将出游,我自然不客气了。


我豪爽的分了一坛给他,话还没说几句,酒已经少了半坛。驷一直笑着看我,我已经有些晕晕乎乎了,他还是一副很清醒的样子。我仰面躺在光洁而生着些许青苔的石板上,忽然有了心性,就着月光唱起了歌。是家乡的魏风。


......


园有美桃 其实佳肴


心之怡也 我歌且谣


不知我者 谓我士也骄


桑者闲闲 行与子还


十亩之间 行与子逝


不知我者 谓我心气高
......


觉得不够。我的脑中忽然想到一首秦风,于是不自觉的低唱了出来。


终南何有 有条有梅


君子至止 锦衣狐裘


……


佩玉将将 寿考不忘!


……


唱完后,酒意上头。清凉的晚风习习,我心中却莫名涌上一种悲伤。对未来的信心与忧虑夹杂着,离开鬼谷,还是对他,我亦有不舍。知己难寻啊!……我心乱如麻起来。


四周安静的仿佛不在世间。


......


未见君子 忧心如醉


如何如何 忘我实多


耳旁忽有歌声。低沉的,似乎满是悔疚和哀伤。


有匪君子 如切如磋 如琢如磨


有匪君子 终不可谖兮


......


这声音太有感染力,我只觉得自己心中像是哪个地方被戳了一下,眼前竟模糊了起来。我微微抬眼,想看看是谁在歌唱,却突然被一个柔软的触感一下封住了嘴唇。


我的耳根应该一下子红了吧,我想。我有些抗拒的挣扎了一下,没想到他却把我抱的更紧了,仿佛是重新得到了什么失去已久的东西,死也不放手。一下子痛彻心扉,我不由得软了下来。


这酒比你当时祭我的好多了。


风哽咽着。我感觉到有水泽在我肩膀上慢慢晕开。


明月无声。



第二天清醒过来的时候,只有师父在身边替我整理着行囊。他走了,师父把包给了我。


我默默的点头,再三拜别师父后,我终于踏上了我的征程。


之后我虽然没有再见过他,却总觉得周围有个人一直在望着我,却没有任何不好的气息。似乎只是想要保护我,跟着我。


我去了魏国,又去了楚国。在楚国,我被污蔑窃玉,被家仆打得遍体鳞伤,弃于雪地。此时我才些许明白世间险恶,功业报复之心,却在此时再次空前的高涨起来。朦胧之中,我好像又看到了他。


……你怎么在这里?


他低下头,替我挡住风雪。


我答应过你,不会从你身后走开。


……


后来,我入了秦,在晋咸居中与众人高谈各国之酒之优劣。忽然只听得耳旁环佩之声,我余光从薄纱之后望去,一时竟愣住了。


啊呀……如果说这世间真有缘分二字……


秦君比我想象中年轻许多。


我有些乱了。他突然朝我望了一眼。同样的锐利与弯弯的弧度。


“……快说说秦酒如何?”身前的士子出声催促着。


我定了定神,方才不慌不忙道:“秦酒,厚重凛冽,其劲贯顶……”




后来的事,史书中已经记得明明白白了。我的大名如我所愿,永存秦之青史。世人见我如何,后人见我如何,自当功过,由他们去了。


年少时的奇遇,总觉得像是一场梦境。但是种种我与秦君嬴驷相处时发生的事,又未免太过于巧合;但终是有了青山松柏一般的深情。他亦是站在我的身后,护着我,任由朝堂上腥风血雨,临危不惧。就像答应我的那样。


但他终究是倒下了。


我出秦时,他说他会等我回来。可是他并没有。我张仪也曾做过欺骗之事,却不想终有一天亦成了被欺骗的那个人。


今夜月光正好。让我想起了些许旧时时光。我夜祭秦君,忽然想到那天听到的话。


这酒不好喝吗?


我自己尝了一口。果然,苦涩非常。



我被赶出了秦国,空手来秦,空手去秦。与秦有缘,却缘尽于此。


离开秦国后,我又回到了魏国。在晋咸居,竟又遇见了公孙衍。我们两人此时已经摆脱了时代的一切纷争,终于可以坦诚以待。这也许是上天对我的最后一丝眷顾吧。


一年以后,我自感已是不行。于是我们再次坐下来举碗畅饮,相谈此生。我已经不是年少时的酒量,不一会就醉倒在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忽然他提到了一个传说,闲话一般,却扎扎实实的进了我的耳朵。


张子可曾听闻还债之说?


我摇摇头。他自顾自的讲了下去。


人在死后若有诺言悔恨未曾实现,可以重返过去一段时间,偿还他所亏欠那人的时光。这样便不会心存怨气,去的也安心。……只是仅留下美好的记忆,却依旧不能改变历史的选择啊。他的语气满是怅然。……我都不知有何悔恨了……


公孙衍说罢就睡着了。只留下我,独自一人,陷入了无尽的回忆之中。


我呆呆的回想了一下,发现那些日子,零零散散的加起来,正好是一年时光。


呵……


我想起了师父的话,想起了那坛子甘甜的酒,那个吻,想起了那些仿佛是上天恩赐的时光。


是啊,他就是欠我的。他说过会站在我身后,却在最风雨飘零的日子里离我而去。留我一人,纵使名利相随,又有何用……


我想要嚎啕大哭,嘴角却微扬起来。而眼泪则浸透了手背。它沿着我的指缝滴落下来,落入了土地之中,落入了那永远遥远的深邃回忆。


唉,这可太难了。


我又该如何还你呢?


end

想更文,有好多脑洞想写,但是马上就要考试了,哭唧唧
为了考试,只能先卸掉lofter了,考完试当天晚上马上回来更新,不鸽
鸽鸽鸽鸽鸽鸽鸽

【庄惠】我特么真的不想成仙!再问自杀!

顾墨卿:

@忆绝涯  菇凉的庄惠~
标题强行逗比>_<
时间线和惠子人设按纵横走,但历史上张仪入魏为相时惠子回家乡才认得庄子,这里把相识的时间提前了。
本来想写逗比一点的,最近在上逻辑课,一不小心就开始严肃地辩论了起来•﹏•
张仪打酱油~庄周撩完魏相撩秦相,没人搭理他hhh
——————————


(一)有鬼呀
惠施想自己大概招惹上了什么难缠的东西。
他坐在家里,从书简上、灯火里,从房梁上、窗楹里,从碗碟里、杯盏中,幻化出峨冠博带广袖飘飘的仙人对着他说:“你的生活违背了道啊。”
他乘着轺车行在路上,路旁的槐花、翻飞的蝴蝶,拉车的白马以至于驾车的车夫,变幻成鸾姿凤态飘然出尘的仙人,笑眯眯地对他说:“你的行止违背了道啊。”
他在朝廷之上对着君王侃侃而谈时,都能看见侍立在一旁的宫人鹤发童颜仙风道骨,转过头来对他说:“你的言辞违背了道啊。”


(二)你是庄周吗
惠施没有被吓到,甚至没有丝毫惊奇。
因为他认出了那张面孔。那明亮的双眸、嬉笑的神态,分明是熟悉的,是属于宋国那个没心没肺、逍遥自在之人的。
当他又一次出现在内室屏风之上,惠施忍无可忍地喊道:“庄周?是你吧!”
白衣翩翩的仙人缓缓行过画中的山水,云气翻腾,朦胧飘渺间,他已走出屏风来到惠施面前。
“庄周是我。”仙人回答说。
惠施狐疑地伸出手,碰到了面前之人的肩膀。长呼出口气,不是他的幻觉,也不是鬼。
他疑惑地问道:“你是庄周的话,那都是些什么把戏?”
听了惠施的话,白衣人居然又摇摇头说:“我,不是庄周。”
这下把惠施搞糊涂了,他一甩袖子恼怒地说:“你一下子说你是庄周,一下子又说不是,莫非在消遣老夫?”
见他着恼,白衣人赶忙拉住惠施的手腕解释道:“我说的是‘庄周是我’,万物都是我,但我不是庄周。”
惠施还是不解,偏头望着那人。
“我曾经对你说过: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庄周牵着惠施的手,眨眨眼睛,“庄周是我,花草是我,桌案是我,万物皆是我也。故不能说我是庄周了。”
惠施忍不住失笑:“许久不见,子休怎么学起我们名家‘白马非马’那一套啦?”
“我这才不是公孙龙子那样的诡辩呢。”话音未落,腾起一阵白雾,庄周的身影骤然消失了,一只云雀儿拍拍翅膀停在惠施的肩头。
“哇!大变活人!”惠施故作惊奇地鼓起掌来。
云雾缭绕,庄周又现出身形,无奈地瞪了惠施一眼:“这可是神仙术法!”后边接着一句声音极低的嘟囔:“不是什么街头卖艺的活计。”
惠施后退几步坐在榻上,又抬头看着不似凡人的故友长叹一声说:“子休这是悟道了?”
庄周笑眯眯地看着他,凑近了执起他的双手,还无意识摇晃了一下,愉快地说:“吾得道成仙,故来度汝。”
惠施看着他的笑容,纯净自然,没有一丝矫饰,眼眸明亮而清澈,能映出万物,却无一物在他眼中。
“度我?”惠施微笑,“道不同,不相为谋。”
庄周皱眉,又晃了晃他的手:“道如何不同?道在万物之中,夫子却熟视无睹。”
“那是你的道,不是我的。”惠施叹了口气说。
庄周挨着他坐下来:“夫子今日为何总是叹气,吾参悟天地,得道成仙,夫子不高兴么?”
惠施没有回答。
两人并肩坐着,平静自然。惠施几乎感觉不到庄周的气息。他和往常相比,的确多了一种无处不在,又根本不存在于人世间的感觉。
“我不想成仙。”惠施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走吧。”
庄周睁大眼睛,像是无法理解地惊讶道:“凡世之人都想求长生,偏你却不想成仙。夫子所求又是什么呢?”
惠施勾起一个自嘲的笑来,站起身拉开了与庄周的距离:“为名,为利。不过是鸱求腐鼠,何敢劳鹓鶵一问?”
庄周这次被反诘得无话可说了。
他向着惠施走过去,对方却恭谨地后退几步,像是害怕轻侮了凤鸟的高洁似的。
庄周忽然觉得很难过,他曾经责怪过为何惠施不能理解他,可是今日才注意到,他也无法理解惠施的志向。
不仅没有理解,还轻言嘲讽。庄周眨了眨眼睛,嘴角垮了下来。一阵雾气笼起,仙人的身影已然消失。
惠施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三)触蛮之乐
出使秦国一趟,被张仪狠狠地奚落嘲讽了一通,还带回了一份辱国的城下盟约,惠施几乎可以想见自家王上的脸色了。只是形势逼人,再无其他办法了。
“这是夫子所求的吗?”云飘雾散,庄周出现在回魏的马车上。
惠施不想讲话,别过头不去看他。
“夫子啊,你听说过‘触’‘蛮’这两个国家吗?在蜗牛左边的触角上有个叫触的国家,右边的触角上有个叫蛮的国家,经常彼此厮杀,直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取胜的国家追赶败军,常常要十多天才能回来。“
惠施总是被庄周奇特瑰丽的想象所吸引,他虽然还是侧对着庄周不说话,却听得很认真。
”四方上下没有尽头,你想象自己在广阔无垠的宇宙间遨游,一回到现实九州之中,不是很渺小的吗?秦国与魏国相争,不是和触蛮之争没有什么区别吗?”
惠施眺望着辽远的地平线,天地在那里相触,自己所能到达的不过脚下方寸之地。
“子休,你说的宇宙四方太过广大,那样的世界我一辈子也无法企及,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惠施咬着嘴唇字斟句酌,认真地看着庄周说,“那我何不专注于眼前所能接触到的世界呢?”
庄周立刻说道:“随我羽化登仙,何方世界不可去得?又何必担忧一辈子时间不够?”
惠施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曾和你在濠梁之上游玩,你说鱼儿出游从容,是快乐的。鱼儿只能在水里游,它的世界相对于人来说更为狭窄,你还觉得它是快乐的。那为什么认为我困于秦魏两国之间就一定是不快乐的呢?”
庄周皱起眉头,惠施这番话倒颇有“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之感,令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
“相邦,王宫到了。”侍从低声道。
惠施应了一声,转头望了眼表情纠结的庄周,打趣道:“俗人去追名逐利啦,仙人请自便吧。”


(四)带你飞
龙门,龙门。
“秦国这条大鲤鱼怕是真的要越过龙门成龙啦,唉。”
惠施喃喃自语,遥望着秦王端坐在夏车上,由魏王为他驾车,韩王牵马。他端起酒杯的手都在颤抖,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在听到秦国君臣高声欢呼着“大秦万年,王上万年”时,他几乎无法安坐下去。
一只蝴蝶扑棱着翅膀停在他手背上。
“夫子觉得秦王很威武吧!”庄周忽然出现在他身边,闲闲地倚着靠背。约摸是他使了什么障眼法,其他人都未注意到他。
惠施回过头,看见庄周脸上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说:“可是在仙人眼里,个人的功业成就、国家的兴衰灭亡,不过是弹指一瞬而已。夫子又何必自扰呢?”
惠施摇摇头:“我可做不到像你这般超脱,注定是得不了你的道了。”
“夫子可欲一观天地之大?”
惠施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一轻,就发现自己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吓得他紧紧地攥着庄周的手。
“放轻松,你现在是魂魄之体,不会摔死的。”庄周带笑的话音在呼呼的风声中传到惠施耳朵里,有一些模糊和不真实。
他看了看自己,乳白色半透明的,果然不是肉身。
“庄周!”惠施对故友自作主张的行为有点恼怒更多的是无奈。万一典礼结束有事情需要他处理……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庄周叹了口气:“夫子,你看看这浩瀚的天地呀!心里怎么还想着那微末的俗务呢?”
惠施这才举目四望。翱翔在高空,往下能看到大地上山川与河流的走势,蜿蜒曲折如同巨龙。暮色四合,天边的夕阳渐渐沉入山坳中,云朵都是红灿灿的。
刚才那般庄严气派的王典真的一点儿也看不到了,看不到地上生活着的人,看不到龙门或是大梁,甚至分不出秦与魏来。真的就如蜗牛触角上的触蛮一般。
“子休,如果像夸父那样,一直往西飞,能飞到太阳上去吗?能飞到天之尽头吗?”惠施忍不住好奇地问,就像刚刚睁开眼看见世界的婴孩。
“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庄周眼中映着夕阳,亮闪闪的,笑得很开心,“夫子可以试试呀。”
夜色弥漫开来,随着庄周饱览了一会儿天下江山,惠施浮在这浩淼空旷的天河下,忽然心头空茫。
“这样无边无际的虚空,要到哪里去呢?永无止境地活着,要用来干什么呢?”惠施迷茫地问。
庄周自由自在地漂浮在空中,闲适地答道:“从心所欲,无所拘泥,泛若不系之舟。”
“子休啊,你送我回去吧。”惠施拉着庄周的手往地上飞去,“我还是留恋凡尘俗世啊。”
庄周停在半空挠挠头,疑惑不解地看着惠施:“夫子真叫人感到惊奇。濠水中的鱼儿并不知道在水之外还有其他天地,以为自己是自由的所以快乐。如果让鱼儿能上岸游玩,见识了更为广阔精彩的世界,再叫它回去濠水,它肯定不会快乐了。夫子为何还要回去?”
“浩瀚无垠的宇宙,太大了,太空了。让人心里发虚。”惠施望着头顶繁星点点的夜空,“更何况,魏国还需要我,我得回去收拾烂摊子了。”


(五)让相
自从上次庄周骂了他一句“冥顽不灵、执迷不悟”以后,居然很久都没出现过了。害得惠施不管看见什么东西,都会联想到他。
庄周说“万物与我为一”,万物皆是他。那这万物是否能代替他的眼睛,看到惠施在思念他?这万物是否能代替他的耳朵,听到惠施轻声念叨子休?
没有等到故友,却等来了个老对头。惠施至郊外亲迎张仪归魏。
“唉呀,何劳惠相亲迎啊!”张仪客套地笑,拱手长揖,礼仪周全。
惠施却是真挚热情地走过去,殷切地说着大才归于魏国,天助我王的话。
张仪当仁不让,惠施摇摇头诚恳地说:“只要张子真心为我大魏,就是让出这相国之位有又何妨?”
惠施辞了相,心里颇有些好笑。说是留恋红尘名利,却轻易地放手了,见了庄周又该如何分辩呢?
回到商丘,惠施急急忙忙跑去了庄周家,却只看见他的弟子在整理他平日所写文稿。
“惠子来找老师的吗?他游东山去了。”
惠施怅然若失地离开了。犹豫了两天,他还是往东山行去,打算一寻故友的仙踪。
雨后初晴,山中空气清冽,草木繁茂,鸟兽自由欢闹。
一只云雀掠过,“子休?”惠施朝着天空喊。
一只蝴蝶飘过,“子休——”惠施对着花丛喊。
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庄周——”惠施望着树林喊。
万物皆是他,万物却不回应惠施的呼喊。
走累了,惠施找了块向阳的石头坐下歇息。不小心睡着了,身体却好像轻盈地漂浮起来。
惠施睁开眼睛,就看见庄周凑得很近的脸,手里还拿着一个桃红色的果子喂到他嘴边。
“你给我吃了什么?”惠施仰头往后缩了缩,抹抹嘴警惕地问。
庄周眨眨眼睛,咬了口果子无辜地说:“就是山里随便摘的桃子啊。”
惠施站起身来,感觉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放下心来。
“听说你在找我。”庄周笑眯眯地拉起他的手。
惠施白了他一眼强辩道:“我没有找你,我在找庄周。”
庄周不跟他纠结这个问题,指着草木虫鸟说:“下次要找我时,对着万物喊我的道号‘南华真人’,我就能听到。你来,是想通了吗?”
“不是。”惠施摇摇头,有些惭愧地说,“张子回了魏,我辞相让贤啦,回乡就想来看看你。”
“啊?!张仪是什么人,为什么我去大梁看你,你怕我抢你相位还要抓我,张仪一来你居然甘心让贤?”庄周甩开惠施的手,气鼓鼓地说,“夫子为名为利,何以辞官归乡?”
惠施抱歉地笑笑:“子休的学说对国家有害,而张仪的口舌却能兴国呀。”
“顺物自然无容私,而天下治矣。在夫子口中反倒是有害了?”
“如今可是大争之世,如若放任自流,一味顺应人的本性,国家内部就会纷乱,虎视眈眈的别国就要趁机来攻了。”
“夫子听说过朝三暮四的故事吗?听说你在魏国时主张联齐楚以抗秦,张仪呢,主张亲秦盟楚抗齐,魏王罢免了你却任用张仪,不是和那些猕猴一样吗?”
漫步于山林中,与挚友论道,惠施感觉十分惬意。虽然他们都无法说服彼此。
“邦交之策,本就当应时而变。”
“正是像这样朝令夕改,人们无所适从,用条条框框去束缚百姓,用繁冗的政策压抑百姓,人民不能各安天性,天下才会动荡不安啊。”
“有了万贯财富的人不会辛勤劳作,有了权势地位的人不会亲力亲为,大自然中鸟是能懂得高飞躲避弓箭的伤害,人的本性难道是耕种纺织吗?万事万物各居其所,那人类要不干脆回到游猎采集的原始时代好了。神农氏教人耕种作物来避免受饿,燧人氏教人钻木取火来抵御寒冷,三皇五帝难道是顺应自然而生的么?”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万物运转不息,永远不会枯竭,任凭百姓自作自息,才是圣人的本意。政令多反而会行不通,不如守中。”
两人边走边说,转眼已登上了山顶。山间云气蒸腾,阳光暖暖地照耀着天地万物,没有丝毫偏私;太阳挂在天空上千千万万年,注视着人间兴亡盛衰,没有所谓仁爱。
“子休你看——”惠施指着对面山头叫道,“彩虹!”
“彩虹与云朵、太阳、树木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万事万物的一种,夫子何必大惊小怪呢?”庄周习惯性抬杠,被惠施捅了一手肘。他哎哟一声揉着肚子,抬头看去,笑眯眯地说:“嗯,真的很美呀。”
惠施像是沉浸在这自然的美景之中了。庄周双手搭住惠子的肩膀,凑近了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天地间奇美的景色还有更多,夫子为什么就不肯抛却这短暂的生命,离开这狭小的人世间,与周一同去欣赏呢?”
“日方中方睨,物方生方死。”惠施偏过头去,“万物毕同毕异,我活着或是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子休啊,物只有运动不息才存在,我实在是受不了那种永恒不变的虚无呀。”
庄周喟然长叹:“夫子,你真是不擅长使用大的东西啊。”


(六)不羡仙
惠施在宋,庄周便每天去寻他斗嘴。说来说去,绕不开一个成仙。
“我特么真的不想成仙!再问自杀!”
惠施都有些不厌其烦了。庄周只好偷偷摸摸给他的饭食中放一些灵果,不能白日飞升,倒也有强身健体、祛病延年之效。
这日惠施正在伏案看书,庄周从窗户跳了进来,挨着惠施坐了,伸头去看他手中的书。
是一册《商君书》。
庄周露出厌恶的神色,一把将书简抢了过来扔在一旁。
惠施转头惊异地望着他,感觉到他有些反常。
“恭喜夫子,”庄周的话中有讽刺的意味,“张仪被犀首赶走了,不多时夫子就能官复原职啦。”
惠施叹了口气。他又要抛下他一次了。
“子休,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是我之所图不在个人,而在国家天下。”
庄周执起他的手,郑重地说:“舜把天下让给子州支伯,子州支伯却以患有很深很顽固的病症来推辞,所以天下是大器,不能用它替换生命。这是有道之人对夫子的告诫了。”
惠施点点头。
他离开的时候,庄周没有来告别。
庄周的弟子飞鸽给他说,他们山寨抓到一个人,自称是秦相张仪。
于是庄周便跑去凑了个热闹。
张仪被关在囚牢里,依旧喋喋不休,一会儿威逼,一会儿利诱,真叫是牙尖嘴利。
“张仪,你一个魏人,为何跑去秦国为相啊?”庄周走过去问道。
张仪朗声大笑:“自然是为名利。”
“逐功名,媚君王。”庄周抬眼看了看这个人,轻哼道,“和我挚友惠子有几分相似。”
张仪打量着这位鹤发童颜的老人道:“惠相?那也是仪的旧交哇。老者莫非是庄子?”
庄周起了戏弄的心思,笑眯眯点头说:“我已得道成仙。”
说完他就使了几个把戏,哦不,神仙术法。
张仪惊奇万分,忍不住说:“原来世上竟真有神仙中人!”
庄周抚须,一副得道高人的样子:“张仪,也算是你有机缘。我得道后,可以点化凡人。你说话倒是有趣,是否愿意从我升仙?”
张仪露出神往的表情,毫不犹豫道:“不愿意!”
“喂!你!”庄周气得跺脚,指着张仪骂道,“这什么鸟世道,一个个的都不愿意成仙!奇了怪了!”
“喂,喂,你们可以放我了吧!秦王还等着我回去呢!”


(七)生死
惠施回到魏国时,老魏王已经薨逝了。
他披麻戴孝,替先君守了七天的灵。
灵前的长明灯燃起一缕白烟,惠施跪得晕晕乎乎地,摇晃了一下,正倒在庄周的怀里。
“夫子啊,你不是说人一出生便是在走向死亡,生与死并无区别。为何又如此悲伤呢?”
“子休,你妻死的时候,你鼓盆而歌,是真的快乐吗?你心里难道没有一点儿悲伤吗?说是这样的道理,却难以做到如此啊。”
惠施的问题又问住了他,虽然他已经成仙超脱了生死,可对于心中在意的,却还是参不破。
庄周扶起惠施,递给他一颗果子:“太上无情,最下不及情。太过哀伤,对于养生是有害的呀。”
“人真是无奈呀,年寿有时,修短随化,思之伤心。”
“那不如随我成仙吧。”庄周趁机安利。
惠施揉了揉眉心问道:“‘往矣!吾将曳尾涂中。’我记得你说过这样的话,那又为何如此固执一定要度我成仙呢?”
“夫子啊,因为我发现,如果你死了,世界上再没有一个能懂我的人。如果没有你陪我说话,那么成仙了又有什么意思呢?”


(八)度汝
魏惠王死后两年,惠施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沿着忘川飘过,彼岸花开灿烂。
走过奈何桥,在望乡石旁最后看一眼纷繁离乱的人世间,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舀给他一碗汤。
惠施接过来一饮而尽,拱手相谢之时抬头一看,那须发皆白的老人分明是熟悉的,明亮的双眸,嬉笑的神态——
“庄周!你给我喝了什么?”
“混元一气汤,是度你成仙的。”
“我说了我不想成仙!再问自杀!”
“你已经死了,这一世尘缘已尽,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
庙堂为相,著书立说。这一生确是了无遗憾了。
“罢了,便随你吧。”
在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懂你,你已经如此寂寞了。我虽然也不能理解你,终究还是能陪你说说话吧。
惠施伸出手去,握住了庄周的手。


(九)梧桐
海外有仙山,山上遍植梧桐。
有白日飞升上来的仙人不了解,问当值的星君:“那处梧桐山,是栖息着凤凰吗?”
星君摇头,神神秘秘地回答:“那里呀,是仙祖南华真人与梧桐子的仙府所在。”
“梧桐子是哪位仙君?改日是否需要前去拜访?”新近飞升的仙人小心翼翼地问。
星君摆摆手:“不用,不用。那二位呀,经常不在府中。梧桐子喜欢人间世,南华真人会陪他去凡间居住。”
小仙失笑:“凡间哪有仙境好,这位仙君是天生的神仙,没经历过凡尘吗?”
“哈哈哈,并不是。梧桐子是被南华真人点化成仙的。”星君像是想起来什么趣事,哈哈大笑起来,“当初梧桐子常不满仙界虚无,吵闹着要入轮回重新为人呢。”
小仙惊讶地看着星君。
“执迷不悟呀。”星君摇摇头,对小仙说:“慢慢你就知道了,仙界关于他俩的逸闻趣事很多。我还要当值,先告辞了。”
“多谢星君。”小仙作揖,提步却往仙山去了。
主人虽然不在,倒也无妨去游览一番。小仙在凡世时,也是高洁清雅之士,对梧桐颇为喜爱。
“夫子!夫子——”小仙远远听得一声呼喊,一位衣着素雅的仙人气冲冲地与他擦肩而过,后面追上来一位清瘦矍铄衣袂飘飘的上仙。面容似是见过的,小仙回忆了一下,应该是初登仙界时派中前辈拿着诸上仙画像给大家一一介绍过。这位应当是南华真人,小仙正欲见礼,上仙却急匆匆地跑过去了,并没有注意到他。
“夫子,别生气!我错了——”南华真人紧紧拉住了前面那人的袖子,令他甩脱不得。
“你再这样,下次去凡间,别跟着我了。”猜测是梧桐子的仙人说道。
南华真人立刻笑眯眯地摇晃了一下梧桐子的手臂,作了保证。
梧桐子还在嘟嘟囔囔:“收敛一下你那仙气,会吓到人的。”
“嗯嗯。”南华真人点头如鸡啄米。
两人手挽着手驾云往梧桐山上的府邸去了。
小仙悄悄地离开。
风拂过梧桐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静谧,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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